成全

我一直是個有點叛逆、有很多意見的倔孩子。

我清楚地記得，小三家長會時，班導跟老爸說，她不解為何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可以抱著三國演義不放，不知道我在想什麼？老爸說，他也不知道，但他從未阻止我繼續看那些有的沒的、雜七雜八的閒書。

國中時，我常先斬後奏，報名參加冬令營、夏令營去，成績大起大落，但他也沒說過什麼，只是偶爾說：「這樣好嗎？」

高中時，我搞社團把書唸得一塌糊塗，唸到被當掉留級，他只輕問：「妳要不要考慮轉學？」但也沒見他說丟臉或強勢主導過我的人生。

我大學聯考失利，他一句話都沒說。

車禍時，老爸提前辦理退休，當起我的全職看護和司機，整個骨科病房的護理人員都認得他。

在病房拔掉蹠骨那兩根小鋼釘時，我的醫生只給我打止痛劑就直接上陣，他大概不忍看我痛，藉故離開病房。至此，我不在爸媽面前喊過一聲痛。

之後，那個人從美國回來，老爸其實比我還開心。但那個人無情地離開病房，自此斷了音訊，我終於在病房裡崩潰大哭，卻見老爸也紅了眼眶，於是我從此在他面前絕口不提那個人，而他也從此不過問我的任何感情事。

後來的後來，我自己去醫院回診、自己跟醫師商量、自己買房子、自己出去自助旅行、自己處理許多事情，最終包括了他只跟我說的肝癌。

原以為我會是他最擔心的孩子，其實不是，在彌留時他一句話都沒提到我，但我知道，我讓他放心了。

原來，我車禍住院的那些年，是老天爺給我的恩賜，因為老爸必須這麼早就離開我們，而我，卻幸運地因為那些年的時光，得以和老爸朝夕相處。比弟弟們多了很多、很多時間。

也很慶幸那一年我答應跟老爸老媽去了一趟絲路，隔年還帶全家去沖繩自助。

謝謝老天爺的成全。